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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数据保护案例 | 奋韩网诉58同城不正当竞争案

 裁判要旨


1.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一般条款予以适用的基本条件。在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未给予明确规定和解释的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在(2009)民申字第1065号民事裁定中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适用要件的论述,对本案具有指导意义。该案例认为适用要件包括:一是法律对该种竞争行为未作出特别规定;二是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因该竞争行为而受到了实际损害;三是该种竞争行为因确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而具有不正当性或者说可责性。
 
2. 不正当竞争行为是一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他人依法从事合法经营、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的合法权益的行为,通常情况下,只要行为人从事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可以认定其构成不正当竞争,无须要求实际损害尤其是经济损失的发生。本案中,五八公司的行为不劳而获地挤占奋韩网在租房市场上的份额,截取奋韩网的流量,分流奋韩网的客户群,进而影响到奋韩网的网站生存问题,也可能造成浏览相关信息的公众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从而对奋韩网的预期利益和市场份额造成影响。对涉案两家网站经营内容和模式来看,吸引更多的租房者和出租者在其网站发布或获取房屋信息是其重要的经营手段,影响网站的影响力和经营者的盈利。五八公司采取将韩华公司的网站信息复制发布在自己网站的不诚信手段,吸引访问量、扩大影响力,尽管涉案帖子数量占双方信息量比例不大,但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奋韩网的用户形成拉拢、吸引的作用,影响了韩华公司奋韩网的经营利益,构成了实际损害。该损害包括已然发生的损害,也包括可能发生和今后可能发生的损害,且属于根据一般常识可以预见到的损害,无需直接证据证明韩华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行为的性质、损害的形式和内容等因素考虑,可以确定损害可能性即可。

3.本案被诉相关的公认的商业道德在于:在依靠信息量和用户量竞争的行业领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复制、抄袭同业竞争者的信息来增加自身信息量,或利用同业竞争者的信息来吸引用户,谋取竞争优势和经营利益。本案中,五八公司将韩华公司的网站信息复制发布在自己网站,不当利用了竞争者的竞争利益,增加了自身的信息量,吸引访问量、扩大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对奋韩网的现有用户形成拉拢、吸引的后果,进而可能对此后韩华公司奋韩网的经营利益造成影响,其行为有违该领域的商业道德。如不禁止,还将造成互相抄袭、复制的恶性竞争后果,不利于各经营主体提高其服务品质,不利于维护良性竞争秩序,不利于用户发布和获取相关信息便利性的长远利益。
 
4.因双方均未能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韩华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五八公司的违法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是五八公司侵权主观恶意明显;二是被诉行为持续时间较长;三是奋韩网在韩国华人留学生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用户发帖、回帖、浏览带来的流量系公司经营基础,他人掠夺流量的行为将会危害到公司的经济安全,关系到企业的存亡。为增强损害赔偿的补偿、惩罚和震慑效果,提高侵权代价,一审法院对于韩华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请求酌情予以支持600万和1万元的合理支出。
 
文书标题及案号
 
标题:北京五八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青岛韩华快讯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二审民事判决书
 
案号:(2017)京73民终2102号
 
当事人信息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五八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清路甲18号中关村东升科技园学院园三层301室。

法定代表人:姚劲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晓,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韩华快讯网络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宁夏路288号7号楼4层C区-1室。
 
法定代表人:吕丰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枫,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记录
 
上诉人北京五八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五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韩华快讯网络传媒有限公司(简称韩华公司)侵犯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475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2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五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巍、刘东晓,被上诉人韩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姚克枫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件基本情况
 
上诉人诉请

上诉人五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驳回韩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韩华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韩华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保护其不正当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帖子是五八公司编辑发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邮件认定五八公司存在恶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四、一审法院认定韩华公司受到实际损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法院对于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和责任承担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
 
被上诉人韩华公司答辩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的关键问题是相关信息和图片的上传主体问题,相关帖子和图片都没有显示上传人信息,五八公司也未提交上传人信息。另外,五八公司已经知晓相关争议事实,但希望与我方合作,我方拒绝后对方自行上传相关信息,恶意明显。
 
韩华公司在一审中诉称:
 
韩华公司是"奋斗在韩国、奋韩网"网站(网址www.icnkr.com)的经营者,韩华公司经营的网站向用户提供包括韩国租房、住房、留学、旅游、招聘、韩语学习等分类综合信息。韩华公司网站于2006年创立,经过多年发展,已经成为极具规模的网站,特别在对韩国提供信息服务方面,更是首屈一指。在韩国留学生、韩国华人、以及在韩居住的中国人、前往韩国旅游或生活、关注韩国的群体中具有极高的影响力和良好的市场口碑。奋韩网的华人bbs版块,具有广泛的用户群体,中国人通过奋韩网可以获取在韩租房、买房、学习、生活、咨询、交流等生活信息,奋韩网为用户提供了各种便利和帮助,是涉韩中国人相互交流信息的主要网站之一。
 
五八公司经营的58同城网站(网址www.58.com),也是提供分类信息的网站。经韩华公司调查发现,五八公司通过抄袭、裁剪、祛除等方式和手段将韩华公司网站的内容直接展示在58同城网站中,部分印有奋韩网、奋斗在韩国中英文水印的图片,也被放置在58同城网站中。五八公司直接将奋韩网站中的内容,发布在58同城网站的平台中,使对韩华公司有需求的客户可以不使用奋韩网,直接在五八公司经营的58同城网站上即可得到奋韩网的信息。
 
五八公司此种不劳而获的商业模式,损害了韩华公司的利益,使韩华公司网站的访问量减少,减弱了韩华公司与用户的粘性。五八公司未经韩华公司同意便直接拿取韩华公司网站的劳动成果,是一种不劳而获的行为,五八公司因此获得了非常高的不正当利益。五八公司直接使用韩华公司论坛中的内容,并恶意通过技术手段裁剪或祛除原贴中的"奋韩"、"奋斗在韩国"等中英文水印,五八公司的行为属于极为恶意的行为,其抄袭的数量,就图片达到上千张,五八公司行为隐蔽、影响巨大,实属罕见。
 
韩华公司认为涉案行为是五八公司编辑的行为,而不是网友行为。五八公司作为58同城网站的经营者,其在未付出任何劳动的情况下,出于商业利益的目的,大量直接抄袭、裁剪奋韩网上的租房信息内容及图片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韩华公司的合法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商业原则与公认的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五八公司严重损害了韩华公司的合法权益,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五八公司应当就其上述行为承担较为严重的民事责任。
 
因此,韩华公司请求:
 
1.五八公司在58同城网、奋韩网、百度网、新浪网、腾讯网首页显著位置,以及中国青年报、法制日报、北京青年报、人民日报首页显著位置连续120天刊登消除影响声明,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予以消除影响;
 
2.五八公司赔偿韩华公司经济损失1000万元。
 
五八公司一审辩称:
 
不同意韩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当中韩华公司并不是著作权的权利人,网站信息都是用户自己编辑上传的,在上传时对图片相应的权利进行审查:图片著作权是否属于上传用户,韩华公司通过格式条款推定自己有相应的著作权不成立。在其网站注册用户就是其唯一的用户,不会在其他网站上传自己的租房信息,排除在其他网站发帖的可能不成立。
 
五八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可以显示是用户自己发布的,图片五八公司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屏蔽,所以有可能网友上传时有韩华公司相应信息,不能认为五八公司就应该承担相应责任,韩华公司应该有通知的义务,而且在开庭前五八公司已经删除了。韩华公司对公证内容不享有著作权,不具有著作权的审美要求。如果通过韩华公司的网站格式条款其享有发贴内容的著作权,应该与著作权人签订合同,并支付钱款。综上,五八公司请求法院驳回韩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双方主体情况
 
韩华公司是"奋韩网"(www.icnkr.com)的经营者,该网站成立于2006年,主营业务为向用户提供包括韩国租房、住房、留学、旅游、招聘、韩语学习等分类综合信息。租房、住房信息包括房源名称、地址、租金、联系电话、房源图片等信息,奋韩网注册用户可以在论坛中留言。
 
(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49号公证书(简称第1049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1月5日进行公证时,奋韩网服务条款中有以下内容:如果你要寻求帮助,请加入我们,我们很多在韩国的留学生、华人会尽自己所能为你找到答案;如果你要帮助其他在韩国的留学生、华人或者即将来韩国的留学生,那么,请加入我们,让我们这里互助友爱的氛围因为你的到来而更加浓厚……
 
韩华公司为证明奋韩网的知名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媒体报道,包括奋韩网接受CCTV4华人世界采访报道及接受CCTV13新闻直播间采访报道,媒体报道中对奋韩网创办过程、近年规模和服务人群等进行了介绍,其中CCTV4报道称"奋斗在韩国网站日访问量超过5万人次,网站成立了8年,到现在共有注册会员80万人,年销售额有上千万人民币……网站内容越来越充实,成为了在韩华人首屈一指的网络选择";CCTV13新闻报道称"奋斗在韩国是一家在韩国的中国人尽人皆知的生活服务类网站……现在每天奋斗在韩国的访问量在5万人次";
 
2、照片,包括该网站承办"非诚勿扰"韩国专场的活动照片及多次公益活动、十周年庆典活动照片、组织募捐的照片以及明星专题讲座的照片;
 
3、百度百科中的网站发展历程,其中载明:"2006年8月1日,奋斗在韩国前身:中韩留学生网上线,网站发展方向:主要针对在韩留学生华人提供交流……2010年3月注册会员超过12万人,日访问量超过1万人……2013年1月9日奋韩网总发帖量突破1000万大关……2013年12月25日新浪微博"奋斗在韩国"官方微博达28万粉丝、人人网"奋斗在韩国"公共主页17000关注、奋韩微信17000关注……2016年5月21日奋斗在韩国网站总发帖量超过2000万大关……"
 
五八公司是58同城网站(www.58.com)的经营者,主营业务为向用户提供招聘、房产等分类信息。庭审中,五八公司认可58同城韩国站于2013年成立,由五八公司运营。(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9333号公证书(简称第29333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3月20日进行公证时,登陆58同城韩国站(http://global39999709688083.5858.com/Information),对58同城韩国站的介绍如下:58同城立足全球发展战略,以为全世界华人所在地区提供真实、高效、便捷的生活信息为愿景,以帮助海外企业,华人企业更好的进入中国市场,适应中国市场,了解中国市场为目标,58同城全面走向海外,向世界进军,截止到目前为止,已在全球20多个国家设立了36个海外分站,各个海外分站积极适应当地环境,依托于主站的强力支援,在20多个国家展现出不同的风采,也成为了中国企业走向世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58同城(韩国)业务介绍:1、立足韩国,提供真实,高效,便捷的生活信息服务……出国前通过58同城了解到韩国最新的资讯信息,比如要出国留学需要租房子,在国内的时候就可以在58同城韩国站里找到你所喜爱的房子,并且直接和当地的不动产中介进行协商……页面左侧显示的商家名称为58同城韩国站,联系人为58同城首尔站,电子邮箱:seoul_58@naver.com。
 
以上事实有媒体报道光盘、相关活动照片、第1049号公证书、第29333号公证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二、关于韩华公司主张五八公司的侵权情况
 
2017年1月5日,韩华公司对其主张的侵权情况进行了公证保全,第1049号公证书及(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079号公证书(简称第1079号公证书)显示,登陆奋韩网论坛(www.icnkr.com/thread-4217962-1-1.html),有用户发布的房源帖子,上述二公证书共计公证保全175个帖子,用户发布的信息内容包括两部分,其一是对房源进行的介绍,包括房屋地段、交通状况、房屋类型、房屋布局、其他介绍、房屋租金、联系方式等信息,其二是房源图片,图片中有奋斗在韩国的水印。上述链接中的信息在58同城韩国站中可以找到对应信息,前述公证书对此亦进行了保全,58同城中显示的内容包含租金、房屋概况、联系方式等房源信息和房源图片。
 
例如,2016年9月10日,奋韩网中有网友"罗伊一"发布了题目为"首尔建大两室一厅出租65/500急!急!急!!!"的帖子,内容为"所在地区:首尔;房屋地段:建大集装箱对面;房屋面积:不知道反正蛮大的;房屋楼层:2;其他介绍:超大卫生间可以养宠物;出租时间:即时;结束时间:找到为止;房屋租金:65-60;房屋押金:500-1000;联系电话:点击查看(联系我时请说明是在"奋韩网站"看到的);具体的描述为:建大一号口附近。人称小明洞。建大美食街。集装箱附近。传统小市场e玛特乐天百货乐天电影院。楼下就是便利店出门一分钟各种美食应有尽有。房东不在附近不会打扰到你。房租65w保证金500。/或者房租60w保证金1000。管理方付费1万,不包水电周围环境安静。楼下有个小公园。没事锻炼身体特别棒!我们要搬家了。所以房间很乱。附上照片亲们不要介意噢!随时看房搬家入住。急!急!急!!"下方配有六张图片,图片上有"icnkr奋斗在韩国"的水印。2016年12月30日,在58同城网站首尔租赁论坛中有名称为"建大两室一厅出租65/500"的帖子,显示"基本信息:租金65万韩元/月;房屋情况2室1厅1卫经0车位公寓;出租方式:整租;入住时间:2016-09-13;区域:中区;详细地址:建大集装箱对面27号线机场大巴;联系方式:罗伊一;信息描述中有三幅图片,与在奋韩网中的图片一致,右下角有"58同城"的水印,同时文字描述与奋韩网中文字描述一致。描述下方还有两张地图。2016年11月13日,58同城网站"首尔租赁"中有"建大求合租,两室一厅转租"的帖子,信息描述中使用的图片上含有"icnkr奋斗在韩国"的水印,且右下角有"58同城"的水印。
 
经过比对,58同城韩国站中使用的房源图片带有"奋斗在韩国"水印的共计31张。韩华公司主张五八公司共计使用侵权图片617张,其余不带水印的图片是将奋韩网水印去除了。
 
韩华公司为证明五八公司主观恶意,提交双方往来邮件。
 
2016年7月21日,58同城韩国站使用seoul_58@naver.com的邮箱向奋韩网发邮件称"
 
1.对于贵公司提出的58同城网站内帖子图片中带有'奋韩'水印的内容,不排除曾在奋韩发过帖子的客户,也同时在58同城上传同样的帖子,采用直接复制奋韩网内自己的文字和图片原文的形式,以至于上传至58同城的帖子图片中依然含有奋韩水印的情况。本公司会对以上内容进行一一排查并联系用户进行修改或删帖。
 
2.58同城刚刚进入韩国不久,得知奋韩在韩国颇具名气,不知道能否与贵公司进行比较有深层次的商务合作。简单讲比如友情链接,或者相同信息优惠券的共享等所有可以想到的合作模式。
 
3.奋韩拥有在韩国本地的知名度优势,58同城拥有中国大陆乃至全球华人的品牌优势,虽然部分业务有一定的重合,但作为互联网服务行业,我们相信我们的合作能够高效更好地服务在韩国乃至全世界对韩国感兴趣的华人群体。如果贵公司感兴趣,我们可以抽个时间面谈。"韩华公司认为五八公司已经知道其网站有大量的韩华公司网站的租房信息,且五八公司认可了韩华公司在韩国非常具有名气,希望与其进行合作,由于韩华公司拒绝了此次合作,才导致五八公司一直在其网站上发布韩华公司网站的信息,以此证明五八公司主观恶意明显。同时,第1079号公证书中显示58同城网站中有多个帖子联系人为"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该事务所在58同城中公布的名片中显示其负责国际房地产中介、留学生找房租房、长租短租等,名片右上角标注"58同城韩国站"。韩华公司认为五八公司网站中内容系该公司自己发布,五八公司主张其为信息存储空间,相关内容系网友发布上传。法庭经询问要求五八公司提交其主张的网友上传的后台信息,五八公司称没有必要提交涉案用户的ID信息。
 
一审庭审中,韩华公司主张对其网站中的图片及文字享有著作权,其主张的依据是公证书中显示的奋韩网的用户协议"5.发布在本网站的所有内容,包括文字、图片等,视为著作权归奋韩网所有,或独占许可奋韩网使用,在本网站发布内容时视为同意本条款,如注册时不同意本条款,应立即退出,并注销用户信息"。同时主张五八公司将奋韩网客户信息发布在其网站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五八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提交奋韩网站介绍截图,证明奋韩网属于信息发布平台,对其发布的信息不享有权利。五八公司同时提交了58同城网页截图及会员与非会员的区别截图,证明该网站发布的信息都是免费的,其提供技术服务,不提供内容发布;会员发布的信息下方有会员商家标识,非会员没有,信息点开后也有会员商家标识。
 
一审法院认为以上事实有第1049号公证书、第1079号公证书、第29333号公证书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另外,韩华公司提交金额为10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以证明其合理支出。

裁判分析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
 
韩华公司经营的"奋韩网"(www.icnkr.com)成立于2006年,向网络用户提供包括韩国租房、住房、留学、旅游、招聘、韩语学习等分类综合信息,其中可在发布的信息中加入房源图片。五八公司经营的"58同城",特别是本案涉及到的"58同城韩国站"成立于2013年,主营业务为向用户提供招聘、房产等分类信息。
 
五八公司辩称其与韩华公司不是直接的竞争者,认为奋韩网是论坛形式,58同城是生活信息发布平台。韩华公司系面向在韩留学生提供生活服务的国内公司,五八公司系生活类服务的综合性公司,二者面临着竞争,特别是五八公司意欲进入韩国市场,面向华人提供生活服务,而本案中竞争关系主要体现在租房的信息服务上,生活服务以住为先,占据了租房服务就能够有效地拓展其他服务市场,提供租房信息服务是五八公司拓展业务的基石。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竞争关系的判定,不应局限于某一网站的功能或模块设置等固化的要素,而应当从其交易对象、具体实施的经营行为等进行判断。本案中,奋韩网与58同城韩国站均属于发布网络分类信息的市场主体,二者在经营模式、交易对象上相同,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调整的竞争关系。
 
关于韩华公司主张五八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的适用,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法律对该种竞争行为未作出特别规定、该种竞争行为因确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而具有不正当性、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因该竞争行为受到了实际损害。本案中,奋韩网中的经营信息数据属于韩华公司的经营权益,该数据系韩华公司通过长期经营,吸引了大批留韩学生在其网站注册和发布的,通过这些信息发布能够有效地形成一定的生活服务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五八公司采集他人的网站特定信息后以用户名义发帖,严重损害了韩华公司的合法权益。
 
关于五八公司行为的违法性,一审法院从以下三个层面进行分析:
 
(1)五八公司抗辩称58同城韩国站系信息发布平台,认为58同城韩国站与奋韩网两个网站都有信息发布功能,存在一定量的用户重合属于正常情况。其同时主张58同城韩国站是信息存储空间,但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五八公司拒不提供涉案发帖人的后台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简称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五八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五八公司拒不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其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且韩华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包含发帖人之一"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的名片,该名片右上角明确标注了"58同城韩国站",因五八公司进入韩国房屋租赁市场处于起步阶段,用户既通过奋韩网发布信息,又通过五八网站发布信息的可能性极小,且大量同时发出相同内容存在显著造假的特征,五八同城韩国站进行发帖存在极大的可能性。综合上述举证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五八公司根据奋韩网的数据信息进行了采集加工,进行二次传播,自行编辑并上传了涉案文字和图片。
 
(2)韩华公司提交了双方往来邮件,邮件中相关表述可以看出,五八公司在58同城网站进驻韩国时对韩国分类信息平台的相关市场有所了解,亦认可了奋韩网在韩国的知名度,并就此有进一步合作的沟通意向。五八公司在与韩华公司开始接触前后,即出现大量的韩国房屋租赁信息,且部分信息带有水印,部分不带水印,五八公司对此并无合理解释,此举应为五八公司伪装以个人名义在五八平台上发布侵权信息,将韩华公司的经营成果据为己有,不劳而获地截取他人劳动成果。韩华公司亦在邮件中要求五八公司对58同城韩国站中存在的使用了带有"奋斗在韩国"水印的图片予以删除处理,而截止到首次开庭之时,五八公司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此进行过相应处理,依然采用不当手段、不劳而获地将奋韩网中有效信息复制到自己网站中以抢占市场。可见,五八公司主观恶意明显。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其中所要求的公认的商业道德是指特定商业领域普遍的认知和接受的行为标准,应当具有公认性和一般性。经营者应当通过诚信经营、公平竞争来获取相应的竞争优势,不应未经许可利用他人合法权益或者市场份额来进行商业运作。故五八公司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认的商业道德,具有不正当性。
 
(3)因竞争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客观上导致合法经营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该损害不一定以实质上的经济损失为成立要件,还应当包括预期利益的损害、合法市场份额的破坏、消费者信任度的下降等损害。本案中,五八公司将韩华公司网站上图片、文字直接发布在自己网站中的行为,不仅可以不劳而获地挤占奋韩网在租房市场上的份额,进而影响到在韩留学生发布更多种类生活信息于五八网上,从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截取奋韩网的流量,分流奋韩网的客户群,进而影响到奋韩网的网站生存问题。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可能造成浏览相关信息的公众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从而对奋韩网的预期利益和市场份额造成影响。
 
五八公司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且具有不正当性,对韩华公司的预期利益和市场份额造成影响,故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五八公司作为国内知名的综合性的分类信息提供网站,应当在进驻韩国市场时对已经存在较高知名度的奋韩网中相关内容进行合理避让,并利用自己优越的市场资源和合法的商业途径进行公平的竞争,创新网站内容,进而发挥正面的示范作用,维护市场的竞争秩序。但其却故意将他人网站中内容据为己有,不正当争夺消费者的注意和商业机会,建议今后五八公司考虑自己的行业影响力,以实际行动为行业树立榜样地位,而非率先破坏竞争规则。
 
在二次庭审中,五八公司称用户已经自行删除了相关信息,韩华公司称不再主张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五八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权益受到侵权,有权要求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五八公司应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为韩华公司向相关公众消除影响,其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以本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造成之影响为限。对于经济赔偿,因双方均未能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韩华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五八公司的违法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五八公司侵权主观恶意明显,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与韩华公司沟通未果后,以网友名义发帖,截止第一次开庭时尚未删除全部涉案链接,在第二次庭审中又称系用户自行删除链接,且不论用户同时在两站发帖,又同时删帖,明显存在造假的嫌疑。对于这类违背诚信的行为,应当承担更为严苛的法律责任,否则可能对该类似行为模式起到反面的示范作用,即在知名企业开拓新市场时应不断创新、合法合理竞争,而不应以不正当手段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挤占该新市场领域内已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企业市场份额。奋韩网在韩国华人留学生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用户发帖、回帖、浏览带来的流量系公司经营基础,他人掠夺流量的行为将会危害到公司的经济安全,关系到企业的存亡。五八公司自2016年7月收到邮件之时已进行了一段时间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截止首次开庭之时依然持续,故其不正当竞争行为持续时间较长。考虑到上述情况,为增强损害赔偿的补偿、惩罚和震慑效果,提高侵权代价,一审法院对于韩华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请求酌情予以支持。韩华公司还主张了1万元的公证费支出,因该部分支出有相关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八公司应对此一并予以承担。
 
关于韩华公司主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问题。韩华公司依据图片中"奋斗在韩国"的水印以及其用户注册协议中"发布在本网站的所有内容,包括文字、图片等,视为著作权归奋韩网所有,或独占许可奋韩网使用,在本网站发布内容时视为同意本条款,如注册时不同意本条款,应立即退出,并注销用户信息。"从而主张其享有奋韩网论坛中网友上传的图片、文字的著作权。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此,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创作作品的作者享有。本案中,韩华公司未提交涉案图片、文字作品的底稿或相关证据证明其创作者即为发帖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系由其主持,代表其公司意志创作,在涉案作品原始权利人不明确的情况下,仅凭其网站注册协议中的约定无法据此认定韩华公司享有其网站中涉案图片、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在已经通过反不正当竞争法获得保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韩华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请求不再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著作权解释)第三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民事证据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五八公司在58同城网站(www.58.com)首页上刊登声明,就本案不正当竞争行为为韩华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韩华公司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五八公司承担);
 
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五八公司向韩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0万元及合理开支1万元,以上共计601万元;
 
三、驳回韩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程序中,五八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上诉理由:
 
1.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出具的声明及其营业执照,新桥国际公司出具的关系说明函及其营业执照和股东名册的公证文件,用以证明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与五八公司是互相独立的主体,相关帖子是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自行上传的。
 
2.涉案公证帖子的详细对比,用以证明帖子是用户自行上传、五八公司未进行置顶等特殊处理、未收费,且相关帖子浏览量小、具有时效性等。
 
3.奋韩网相关帖子截屏,用以证明相关帖子占比很小,影响小。
 
4.在先不正当竞争案件理赔数额梳理,用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赔偿数额明显不当。
 
其中,证据1的文件未经中国驻韩使领馆的认证。五八公司认可,证据1是二审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证据2-4是一审证据和在先相关裁判文书的梳理。韩华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中,五八公司制作的涉案公证帖子的详细对比表中可以看出,在58同城韩国站上信息出现时间均在奋韩网信息出现当日或其后。而且,名为"韩元希"的用户在奋韩网发布帖子"(首尔)安岩地铁站附近(高丽大学)"的信息,显示发表时间是2016年8月18日,下发跟帖中"韩元希"于2016年8月22日发帖称"房子已经转出了"。相应地,在58同城韩国站网站,"韩元希"于2016年8月29日发帖"安岩地铁站附近(高丽大学)",入住时间为2016年8月23日。类似的情况还有"建大地铁五分钟公寓式500/65+1"的帖子,于2016年7月22日在奋韩网发布,于2016年9月5日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但帖子显示"不得已急转;2016年7月30日-已出租"。
 
另查,将部分58同城韩国站发布的图片与在奋韩网发布的图片相比可以发现,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的部分图片明显是在奋韩网发布图片的基础上剪裁去了"奋斗在韩国"等奋韩网的水印相应位置。
 
二审询问结束后,五八公司向本院提交《专家咨询意见书》,签署该意见书的包括中国人民大学杨立新、中国人民大学姚辉、原全国人大法工委扈纪华、中国人民大学叶林、中国互联网协会张新红、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龙卫球,相关意见与五八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上述事实有二审过程中当事人陈述和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新旧法律的适用。2017年11月4日修订通过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已于2018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跨越新旧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期间,故本案涉及新旧法律的适用问题。由于被诉行为发生和一审判决的作出均在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期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在没有法律特殊规定的情况下,本院也将适用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审理。
 
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五八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以及责任承担是否恰当。该条款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针对双方具体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主要涉及以下争议问题:一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帖子是五八公司编辑发布的认定问题;二是被诉行为是否构成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是一审法院判决的责任承担是否合适。

一、关于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帖子是五八公司编辑发布的事实认定问题
 
五八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帖子是五八公司编辑发布的认定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
 
对第1049号和第1079号公证书显示的关于58同城韩国站和奋韩网部分信息和图片的内容相同或相近的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五八公司自行上传相关信息的可能性较大,本院对此认为并无不妥,理由在于:
 
第一,如果相关帖子是网站用户自行上传,五八公司作为58同城韩国站的经营者应当掌握并有能力提供用户后台注册信息和使用信息记录作为初步反证,或提供其他反证。但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五八公司未提供相关发帖人的相关信息;在二审过程中,五八公司称由于相关发帖人不愿出具相关证明故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故五八公司未对其答辩理由提供相关证据且无合理理由,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第二,关于"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名片标注"58同城韩国站"的情况,可以作为"新世界国际不动产中介事务所"相关业务行为代表或代理"58同城韩国站"即五八公司的初步证据,对此五八公司也应当并有能力提交反证以支持其答辩理由。但五八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未提交相关证据,在二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未经中国驻韩国使领馆的认证,不符合域外取得证据须经公证认证的相关规定,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在韩华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亦不予采信。
 
第三,从五八公司二审程序中提交的相关帖子对比列表看出,在58同城韩国站上信息出现时间均在奋韩网信息出现当日或其后。如果相关信息和图片是用户自行上传,完全可能出现用户先在58同城韩国站上传后再在奋韩网上传的情况,但现有证据中的对比列表显示,所有用户均先在奋韩网发布然后再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该情况不符合一般常理,五八公司未给予合理解释,也未提交相关反证。更为重要的是,名为"韩元希"的用户在奋韩网发布帖子"(首尔)安岩地铁站附近(高丽大学)"的信息,显示发表时间是2016年8月18日,下发跟帖中"韩元希"于2016年8月22日发帖称"房子已经转出了"。相应地,在58同城韩国站网站,"韩元希"于2016年8月29日发帖"安岩地铁站附近(高丽大学)",入住时间为2016年8月23日。类似的情况还有"建大地铁五分钟公寓式500/65+1"的帖子,于2016年7月22日在奋韩网发布,于2016年9月5日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但帖子显示"不得已急转;2016年7月30日-已出租"。这显示,58同城韩国站发表帖子时,其房屋已经出租或转租,用户不可能发表已经无效的房屋信息。这与五八公司称用户自行发布信息的事实直接矛盾。
 
第四,将部分58同城韩国站发布的图片与在奋韩网发布的图片相比可以发现,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的部分图片明显是在奋韩网发布图片的基础上剪裁去了"奋斗在韩国"等奋韩网的水印相应位置。本院认为,用户在58同城韩国站发布信息并自行上传房屋图片,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自行将已经发布在奋韩网上且带有"奋斗在韩国"的图片剪裁后发布在58同城韩国站,完全可以上传原始照片,也可能直接上传带有"奋斗在韩国"等奋韩网的水印的图片,自觉进行图片剪裁和处理的可能性极小,故本院认为上述图片五八公司自行剪裁上传的可能性较大。五八公司对此也未给予合理解释或提供反证。
 
第五,二审过程中,五八公司认为其网站刊登的信息比奋韩网的信息更为全面并指出相关证据,如附带地图、归类、完整标价等信息,但上述58同城韩国站增加的信息相比奋韩网的信息多为细节或非重要信息,大部分可以依据奋韩网的信息人工或自动转化得来。而且,在五八公司未提供相关用户证明或后台注册、使用信息的情况下,这些增加的信息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难以充分证明相关信息确为用户自行上传,或构成对前述韩华公司证据的充分反证。
 
因此,五八公司有能力但未充分举证予以否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现有部分证据与五八公司主张的事实截然相反。一审法院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和民事证据认定高度盖然性原则,最终认定"五八公司根据奋韩网的数据信息进行了采集加工,进行二次传播,自行编辑并上传了涉案文字和图片"并无不当。

二、关于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被诉行为并未在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具体条款中予以规定,一审法院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认定被诉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本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1065号民事裁定的法律适用思路,从以下两步进行论述。
 
(一)关于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在本案的适用性问题
 
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可以作为一般条款认定不正当竞争行为。该法第二条第一款确立了市场交易的基本原则,即经营者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并在第二款中对不正当竞争作出了定义性规定,即经营者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由于市场竞争的开放性和激烈性,必然导致市场竞争行为方式的多样性和可变性,反不正当竞争法作为管制市场竞争秩序的法律不可能对各种行为方式都作出具体化和预见性的规定,第二章的相关条款亦不足以涵盖所有的、尤其是新型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因此,在具体案件中,法院可以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调整范围以外的市场竞争行为予以调整。具体到本案而言,本案被诉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章列举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韩华公司也并未依据该列举式规定主张权利,而是依据著作权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原则性规定主张权利,五八公司亦据此进行一审答辩,故一审法院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本案法律适用的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作为一般条款予以适用的基本条件。在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未给予明确规定和解释的情况下,最高人民法院在(2009)民申字第1065号民事裁定中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适用要件的论述,对本案具有指导意义。该案例认为适用要件包括:一是法律对该种竞争行为未作出特别规定;二是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确因该竞争行为而受到了实际损害;三是该种竞争行为因确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而具有不正当性或者说可责性。
 
(二)本案被诉行为是否符合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适用要件
 
本案被诉行为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具体情形,故关键在被诉行为是否给韩华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害和被诉行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公认的商业道德而具有不正当性或者说可责性。
 
1.关于被诉行为是否给韩华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害
 
不正当竞争行为是一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他人依法从事合法经营、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的合法权益的行为,通常情况下,只要行为人从事了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可以认定其构成不正当竞争,无须要求实际损害尤其是经济损失的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五八公司的行为不劳而获地挤占奋韩网在租房市场上的份额,截取奋韩网的流量,分流奋韩网的客户群,进而影响到奋韩网的网站生存问题,也可能造成浏览相关信息的公众误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合作关系,从而对奋韩网的预期利益和市场份额造成影响。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对涉案两家网站经营内容和模式来看,吸引更多的租房者和出租者在其网站发布或获取房屋信息是其重要的经营手段,影响网站的影响力和经营者的盈利。五八公司采取将韩华公司的网站信息复制发布在自己网站的不诚信手段,吸引访问量、扩大影响力,尽管涉案帖子数量占双方信息量比例不大,但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奋韩网的用户形成拉拢、吸引的作用,影响了韩华公司奋韩网的经营利益,构成了实际损害。该损害包括已然发生的损害,也包括可能发生和今后可能发生的损害,且属于根据一般常识可以预见到的损害,无需直接证据证明韩华公司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行为的性质、损害的形式和内容等因素考虑,可以确定损害可能性即可。因此,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妥。

2.关于被诉行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与公认的商业道德
 
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是民事活动最为基本的行为准则,它要求人们在从事民事活动时,讲究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用善意的方式取得权利和履行义务,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身的利益。在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诚实信用原则更多的是以公认的商业道德的形式体现出来的,需要根据特定商业领域、商业模式等个案情形具体确定。
 
本案被诉相关的公认的商业道德在于:在依靠信息量和用户量竞争的行业领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复制、抄袭同业竞争者的信息来增加自身信息量,或利用同业竞争者的信息来吸引用户,谋取竞争优势和经营利益。
 
理由在于:
 
第一,关于经营模式。58同城韩国站和奋韩网与本案相关的服务均属于免费为租房者和出租者提供信息的服务,从经营内容和模式来看,吸引更多的租房者和出租者在其网站获取或发布房屋信息是其重要的经营手段,直接或间接影响其经营利益和竞争利益,故双方竞争的关键在于用户量和信息量。在网站提供的服务质量和便利性基本相同或相近的情况下,信息量和用户量是互为增长、互相促进的关系,即:信息量越大,则吸引用户越多,同时信息量也会更多,平台越大、影响越大、竞争优势越大、间接盈利越多。信息量优势是经营者重要的竞争优势,用户发布的信息是经营者重要的经营利益。
 
第二,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经营利益。网站引导用户通过一定的程序、模型和形式对外发布信息,网站对此提供了服务、平台和保障,该网站应当享有基于此而形成的商业权益。而且这种商业权益在一定情况下在竞争者间是此增彼减的关系,故网站均强调和凸显信息来源的标签,如奋韩网和58同城韩国站都会在其网站发布的图片插入自己的水印,以标识和保护相关利益。
 
本案中,五八公司将韩华公司的网站信息复制发布在自己网站,不当利用了竞争者的竞争利益,增加了自身的信息量,吸引访问量、扩大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对奋韩网的现有用户形成拉拢、吸引的后果,进而可能对此后韩华公司奋韩网的经营利益造成影响,其行为有违该领域的商业道德。如不禁止,还将造成互相抄袭、复制的恶性竞争后果,不利于各经营主体提高其服务品质,不利于维护良性竞争秩序,不利于用户发布和获取相关信息便利性的长远利益。
 
(三)关于五八公司提出的涉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定性的其他上诉理由
 
1.关于五八公司称越多的传播符合用户发帖的初衷的理由
 
在本案双方的经营模式中,涉及用户、服务提供商和其他竞争者之间的利益平衡。只有尊重和保护网站对外发布、提供相关服务形成的商业权益,才有利于该服务和行业的发展,最终保持三方利益的公平。过分强调任何一方的利益,均可能打破该平衡和秩序。尽管用户的信息越多传播对用户越有利,但不能仅考虑用户对信息传播的需求而忽略已经提供信息发布和传播服务提供者的利益,更不能成为其他竞争者抄袭、复制相关信息的充分理由。

2.关于五八公司提出韩华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保护其不正当利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
 
五八公司提出,奋韩网在《网站服务条款》中通过霸王条款希望将信息封锁在自己平台,剥夺用户的自主选择权,依靠经营优势、滥用市场份额阻止五八公司进入相关市场。本院认为,该理由针对韩华公司的相关行为合法性,与判断五八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不具有关联性,该理由相关事实以及是否成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诉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给五八公司造成实际损害,在无法适用著作权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具体条款予以调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认定五八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定性结论并无不当。
 
三、关于五八公司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消除影响责任
 
五八公司的被诉行为将造成以下影响:
 
一是对用户认知和行为的影响。在奋韩网发帖的用户由于其信息被复制到58同城韩国站网站,可能误认为两家网站存在关联性,也可能就此被不当手段吸引到58同城韩国站,如果相关交易被58同城韩国站促成,则会产生58同城韩国站优于奋韩网的认识,进而对将来选择网站产生影响。
 
二是对五八公司和韩华公司的影响。被诉行为不当利用奋韩网的经营利益,提升58同城韩国站的影响力,并可能损害奋韩网的影响力、吸引力和市场份额。
 
三是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商业秩序的影响。以不正当手段抄袭竞争者信息的行为,达到吸引用户和扩大影响的目的,对社会公平竞争秩序造成破坏,从而长远影响该服务行业的健康发展,进而影响用户的利益。
 
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五八公司应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向相关公众消除影响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赔偿数额和合理支出的确定
 
因双方均未能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韩华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五八公司的违法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是五八公司侵权主观恶意明显;二是被诉行为持续时间较长;三是奋韩网在韩国华人留学生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用户发帖、回帖、浏览带来的流量系公司经营基础,他人掠夺流量的行为将会危害到公司的经济安全,关系到企业的存亡。为增强损害赔偿的补偿、惩罚和震慑效果,提高侵权代价,一审法院对于韩华公司经济损失的赔偿请求酌情予以支持600万和1万元的合理支出。
 
关于五八公司的主观恶意问题。五八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邮件认定五八公司存在恶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7月前,韩华公司已经就涉案行为与五八公司进行交涉,五八公司也表示将予以排查修改或删除,并表示愿意进一步进行商务合作。故在2016年7月前,五八公司已经知晓58同城韩国站存在被诉事实相关情况,也知道奋韩网的知名度情况,作为同领域并专业从事相关服务的公司,五八公司应当遵守诚信原则,遵循公认的商业道德,避免不正当利用他人声誉或商业信息、破坏公平竞争秩序的行为。但截至2017年1月,即第1049号公证书和第1079号公证书作出时,58同城韩国站仍存在相关情况,五八公司仍存在相关行为。此外,如前所述,根据韩华公司从初步证据可以证明帖子发布是五八公司所为,五八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抗辩,故其从事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观恶意较为明显。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五八公司提出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涉及网络知识产权案件的审理指南》内容,该文件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印发的指导北京地区相关审判工作的意见,并非具有强制力的规范性文件,本院将严格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审理本案。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故该司法解释规定的酌定赔偿情形和额度并不包括第二条的情形。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五八公司侵权主观恶意、被诉行为持续时间和对奋韩网造成的损害等因素,为增强损害赔偿的补偿、惩罚和震慑效果,提高侵权代价,酌定600万元的赔偿数额和1万元合理支出并未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五八公司提交的《专家咨询意见书》,由于该材料并非诉讼法意义上的证据类型,专家意见也不能直接影响本院独立行使审判权,故本院仅将其内容和专家意见作为法庭参考。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八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三千八百七十元,由上诉人北京五八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陈 栋
 
审判员 许 波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菅蓓蕾
 
书记员 宋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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